對孩子說島嶼的美麗寓言:蔚宇蘅《麻躐之洋:馬塔巴》
2020
05
08
文|林易柔
圖|蔚宇蘅提供
《麻躐之洋:馬塔巴》是一個關於傳承的故事,少年古勒斯從老師傅松之助、木星叔叔、孤獨的戰士加莉芮娜身上傳承到不同的守護馬塔巴的方法,並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作戰。藉著這樣美麗勇敢的寓言故事,蔚宇蘅想傳承的是什麼?

地圖上找不到的馬塔巴,自從大冠鷲離開後,動物們紛紛也逃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麻躐之洋:馬塔巴》是蔚宇蘅的少年奇幻寓言小說,故事主角是身為馬塔巴山林守護者的少年古勒斯,為一段少年試圖守護自己家園的心路歷程。以馬塔巴的故事來照鏡今日我們的自然生存環境,並穿插生動的動物故事,如水鹿王、十隻烏鴉、守界犬、餓肚子的豬等的故事,讓我們了解動物的本能和習性,充滿了奇妙豐沛的想像力。

蔚宇蘅從事寫作多年,第一本書是在2012年出版,目前有十本著作,多跟南島語族文化的傳說有關。她是台南鹽水人,有多個筆名,各自有著不同含義。「蔚宇蘅這個筆名來自於青空,是我對天空美好的想像,使用蔚宇蘅筆名發表的《麻躐之洋:馬塔巴》,就像一群人希冀著能再一次看見美好的日出在馬塔巴升起。最初使用跳舞鯨魚作為筆名,則是因為故鄉位在倒風內海,內海指的是潟湖,荷蘭人稱潟湖為鯨魚棲息的地方。一開始寫的是散文,後來開始創作小說。」蔚宇蘅說。她從小就喜歡窩在學校的圖書館,因為喜歡故事,所以想寫,看了吉卜力工作室的《心之谷》讓她很有共鳴。

「馬塔巴的生活據說和麻躐之洋居民的祖先無異,然而浪跡麻躐之洋所有島嶼也打聽不了關於馬塔巴的蛛絲馬跡。」(《麻躐之洋:馬塔巴》書中插圖,蔚宇蘅提供)

麻躐:平靜的海洋,眾人的故鄉

「太平洋是《麻躐之洋:馬塔巴》故事的發想地,當我坐在綠島牛頭山,望了一整個午後的海,深深淺淺的海水折射出幻影般,慢慢在我腦中浮出一座又一座的小島。」《麻躐之洋:馬塔巴》書名中的「麻躐」其實是太平洋的拉丁文「Mare Pacificum」的音譯,意思為平靜的海洋。

「我小時候住過泰雅族、貓霧捒與漢文化交易的地帶,竹林就位於住宅旁邊,夜晚也就時常會有動物出沒。小時候根本不敢在晚上到院子裡玩,似乎也覺得是對動物們的一種打擾。大概是在國中時期,第一次聽到氣候變遷、大自然被破壞與土石流等等之類議題,漸漸才恍然自己也是生在這大自然之中。」隨著年紀漸長,她興起彷彿是回家般的想法,想多認識自然環境。某次前往嘉義山區的旅行,是激盪她創作《麻躐之洋:馬塔巴》的靈感來源。

「印象最深刻的是,因自然環境變遷所產生的圓潭生態園區風景,那是一處還有螢火蟲和蛙鳴的溪流生態區,像極了幼年時的家園記憶,越往山林走,越覺得時間力量的巨大,溪流遷徙,留下巨石在原本的溪谷中,溪谷轉瞬間卻落入另一個方向,繼續水流的旅行。動物們於是又重新適應起新的溪谷環境,充分展現大自然平衡和治癒的能量。我置身其中,忽然又回到童年,懼怕著自己的打擾,這讓我很矛盾,明明人也是自然環境的一份子,但我早已喪失在大自然生活的能力,我成了客人,得在假期結束前離開。」

「古勒斯不由自主打起冷顫,他猛然想起了霧中怪物的傳說——他連忙搖頭,告訴自己,霧背後的怪物早就被祖先趕跑了,根本已經沒有像巨人般高大的怪物會出現在馬塔巴。」(《麻躐之洋:馬塔巴》書中插圖,蔚宇蘅提供)

傳承: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麻躐之洋:馬塔巴》是一個關於傳承的故事,少年古勒斯從老師傅松之助、木星叔叔、孤獨的戰士加莉芮娜身上傳承到不同的守護馬塔巴的方法,並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作戰。藉著這樣美麗勇敢的寓言故事,蔚宇蘅覺得自己想傳承什麼給後代的人呢?

「我在島嶼長大,實際上對島,一無所知。島的名稱源於被海包圍的陸地,最後一次自然在西部海岸看見海,大概是國小時候的事,消波塊、鐵絲、圍籬和工人彼此叫喊的聲響,伴隨著挖土機的咭咭喀喀,後來我沒再看見海,除了那些著名的觀光景點以外。」

她曾經在玉山國家公園塔塔加遊客中心遇過一名男孩,當解說員指著老鷹的影片,小男孩突然大叫:小鳥。解說員連忙說明,那是台灣本島最大型的鳥類,一隻展翅翱翔的熊鷹。她才發現自己其實也和那名小男孩相去不遠,她只知道當時在影像中飛過的是一隻老鷹。

「環境深深影響著文化,我的故鄉在倒風內海,附近的鄉鎮原本離海很近,後來海都落入看不見的盡處,取而代之的是一處處水泥聚落。我沒忘記故鄉老人家們在我很小的時候跟我分享的,他們童年記憶裡的生活故事,那時候再熱鬧不過的城市,例如台北,也離自然不遠,有溪流、有竹林,有穿山甲走過。大概只要跟我差距三歲以上的弟弟妹妹們,就完全無法想像,穿越玉米田上學的日子,蹲在水溝邊抓大肚魚被媽媽追打的經驗,以及夜晚廁所窗戶邊會有螢火蟲出現的景象。」

「透過《麻躐之洋:馬塔巴》,想介紹一座位在太平洋邊緣島嶼的故事,島民間是會互相流通交易的,不僅文化如此,生態亦是如此,在如今我們過於置身大自然事外的情況,不就正是一種生態危機。重新思索自然環境與人類生存議題,應該是面對快速變遷世界的辦法。」

「想要找到馬塔巴,得靠大冠鷲幫幫忙。在麻躐之洋境內的大冠鷲並不是各個島嶼上的留鳥,麻躐之洋的大冠鷲能在各島嶼風起雲湧之前,便察覺出異樣。」(《麻躐之洋:馬塔巴》書中插圖,蔚宇蘅提供)

和孩子一起擁抱故事

蔚宇蘅長期致力於青少年文學的創作,也觀察到台灣青少年文學的一些不足之處。「青少年文學目前偏重於與孩子切身相關議題的故事,若將青少年文學比喻為商品,這個商品就偏重於功能導向,看一本書能得到什麼,閱讀一個故事又有什麼益處,主導著付費者思索的方向。」

「我曾經在一個書展,聽過一名父親和一名孩童的對話,孩童抱著一本書,央求父親購買。那位父親拿起書本,望了一眼,然後一把放回書架上,說道:『那個沒有注音,你看不懂啦。』孩童面露疑問,回答:『沒有注音,我可以查字典啊。』父親一聽,一愣,又翻開了那本書,接著答道:『那內容太深了,你應該沒有興趣看完。』孩童旋即說著:『可是我還沒有看過,我怎麼知道我有沒有興趣。』」

這樣孩童與家長的對話讓她留下深刻印象,如何真正尊重孩子、一邊幫孩子選擇,是家長需要學習的課題。「單就孩子而言,挹注每個成長階段所需的設定,似乎會限制了什麼。想像是所有文學作品誕生前的開端,也是現實生活眾多發明的靈感來源,想像力始終豐富著這個世界。」

不想讓聽過的故事成為絕響,蔚宇蘅因此而創作。(蔚宇蘅提供)

已經身為人母、擁有一個孩子的蔚宇蘅,出身於充滿孩子的大家庭,也曾在學校工作過,累積許多與孩子共處的經驗。「有了孩子之後,我像大部分的家長一樣,希望孩子喜歡學習。講故事成為我每天不斷重複做的事情,有時候會突然想在某個故事加油添醋,有那樣的念頭的時候,就會去思索,為什麼我要更動那個環節,是因為那個環節跟孩子的生活比較有關聯或沒關聯,我想要將之捨棄還是加以放大。這樣的思考過程,或許就如過去口述故事的口述者,因為環境、當時的情況和神來一筆,口述文學因此成為囊括各時間點脈絡的活文學,是只要還有人口述該故事,該故事就會繼續隨著時間演變,那是與寫成紙本的故事,很不一樣的地方。」

蔚宇蘅也擅長攝影和插畫,與文字相輔相成,讓她的故事世界更加完整。「我一直都是個喜歡聽故事的人,所有能夠記錄下故事的工具,都是我的興趣。」她會先以照片或是影片去記錄,攝影是她創作的開端,故事會被以文字記錄,情緒則會以插畫表達。「使用何種工具,都只是為了保存故事,這也是我創作的初衷,不想讓我聽過的故事,從此成為絕響,我因此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