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跨領域論壇觀察(三)教育應用篇:從跨領域的閱讀教學預見協作時代的來臨
2019
12
30
文|李星瑩(台大台文所博士生)
圖|黃湧恩攝影
觀察
當前的文學教育不僅止於「讀寫能力」,除了作者與讀者之外,新媒介科技的發展,不斷改變人類的互動模式,改變世界結構;從教學實踐開始,以問題導向的教學設計,跨學科的知識統整,運用不同媒介,創造出不同型態的「文學」轉譯,使得台灣文學的內涵與發展更為蓬勃厚實。

西方傳播媒體理論學家麥克魯漢(Herbert Marshall McLuhan,1911-1980)的名言:「媒體即訊息(The Media is the Message)」指出人類的心靈感知,既非從一而終,也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它會受到媒體技術的影響。在麥克魯漢的媒體史觀中,自拼音文字與印刷術發明之後,不僅對訊息傳遞的影響甚鉅,人類相互依存與表達方式也隨之出現新的型態與結構,換言之,人類的認知思維模式之所以產生巨變,與採行新媒介不無關連;因此,書寫及印刷決定了現代文學的開展方式,衍生出迥異的藝術取向。時至今日,電子媒體的發達,我們進入了書寫文化與科技文明大相徑庭卻彼此互動的時刻,無論是印刷、傳播媒體或網際網絡,人類不斷加強感官功能,加快訊息傳遞的速度,勢必重新塑造新的藝術型態,故如何將不同感官經驗彼此轉譯即成為協作時代的重要課題。

在這次由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與國立台灣文學館共同主辦的「協作時代/Writing Style:台灣長篇小說跨領域論壇」,從「傳播形式」、「國際推進」和「教育推廣」三個面向,探討文學如何跨越原先領域界限,整合各種不同媒體的資源,即如麥可魯漢所預言的:「科技擴展我們的『單一』感官,在新科技內化的同時,新文化的轉譯也隨即發生。」是故,當前的文學教育不僅止於「讀寫能力」,除了作者與讀者之外,新媒介科技的發展,不斷改變人類的互動模式,改變世界結構;從教學實踐開始,以問題導向的教學設計,跨學科的知識統整,運用不同媒介,創造出不同型態的「文學」轉譯,使得台灣文學的內涵與發展更為蓬勃厚實。

「協作時代:台灣長篇小說跨領域論壇」於台大博理館舉辦。

2018年,國藝會以「尋找下一世代的文學讀者」為訴求,推動「小說青年培養皿」,在高中校園進行長篇小說閱讀的實驗課程,這項補助專案結合教育的軟實力發展出多樣化的國文教材。然而,文學所要表達的思想與情感無法單純透過課堂經驗直接傳遞,因此在教育應用方面,首要的問題即是如何克服長篇小說與高中生的心理距離。苗栗高中的黃琇苓老師,透過國文、英文、藝能與社會科等跨領域的課程共備,以苗栗在地作家甘耀明的長篇小說《邦查女孩》、《殺鬼》,結合客家文化,設計數位化與遊戲化的閱讀課程,嘗試擴展學生閱讀的「單一感官」,促使文學新的轉譯發生。像是跳出紙本閱讀的框架、打造立體閱讀感受的「甘耀明導讀:數位文學館」,讓學生透過作家筆下的行跡地圖,實際走訪苗栗的田野歷史,結合文學、地景與產業,師生一同體驗深刻動人的文學行旅。從外在場景的考察,接著分析小說內部的敘事觀點與敘事軸線、結構,逐步引導學生如何從不同的詮釋觀點去轉化文本的主題、角色與情節,然後設計出各種不同玩法的桌遊,並且以專題展示的方式與他校學生、甚至在國際書展上分享、交流。

苗栗高中黃琇苓老師透過跨領域的課程共備,以在地作家甘耀明的長篇小說,結合客家文化,設計數位化與遊戲化的閱讀課程。

科園實中的陳一綾老師也是通過這種虛實整合的教學課程,探索長篇小說多元的閱讀策略。像是以「遊戲敘事」的形式取代傳統的閱讀心得報告,將童偉格的小說《西北雨》AVG化(Adventure Game,冒險遊戲),指導學生如何通過角色特質以及情節分歧點的設計,讓「未讀過文本小說的」玩家能沉浸於小說文本的情境營造,從每個語句拼湊的線索之中找出答案,最終順利走向情節的正解(即小說原結局)。透過這些課程,不僅提升學生閱讀、書寫與表達能力,更重要的是,讓學生藉此能培養將不同感官經驗彼此轉譯的能力,使長篇小說的創作題材得以延續與更新,而原創的價值才能發揮更大的影響效果。

科園實中的陳一綾老師帶領學生將童偉格的小說《西北雨》AVG化,從中體驗角色特質與文本的情境營造。

中和高中蔣錦繡老師期待學生透過長篇小說閱讀體會人我關係,縮短彼此的心理距離。

即使在校園推廣中,長篇小說受限於教學時間,以及考試導向的問題,目前仍然難以有長足的進展。但是只有長篇小說的龐大結構所能容納的世界觀,以及深入台灣在地生活的各個面向,才能讓學生認識到台灣歷史的特殊性,與他們自身的生命經驗相互結合,從而體認到人類情感的普遍性,進一步去思考族群、性別、文化、政治、生態等各種議題。文學的穿透力不在於視覺印象的接收,而是每個不同生命經驗的激盪與共鳴,閱讀不能只停留在「白紙黑字」而已,長篇小說既描繪了當下一個自足完整的文學世界,同時與現實人生一樣,它充滿著各種意義的縫隙與斷裂,需要持續的辯證、介入與填補。閱讀的形式不再侷限於單一感官,也不為某一種意識形態所桎梏,如何讓長篇小說的閱讀得以「向下扎根」,對於身處教育第一線的教師而言,跨校、跨學科的協同教學,以及運用不同媒體,設計將不同感官彼此轉譯的閱讀教材,勢必會是一項艱鉅的挑戰,卻也是台灣教育型態轉變的契機;對於下一世代的文學讀者而言,由於媒介的改變,閱讀的感官經驗轉譯會變得豐富而頻繁,各種新型態的閱讀與創作方式也隨之產生。因此,從跨領域的閱讀教學,我們可以預見長篇小說的協作時代的來臨。

台大台文所助理教授張俐璇分享對台灣長篇小說在高中國文課中應用情況的觀察。

近年來,由於文學與電影、電視、音樂、舞台劇、動漫畫、遊戲等各種跨領域的合作或是二次創作,使得我們對於「文學可以是____?」的想像變得更為廣泛,種種新穎之處也讓我們陷入無所適從的不確定當中。但是,無論我們現在認知的「文學」的定義為何,或「文學」歷來意指什麼,「文學」始終受限於「語言」,語言的特性就是它依賴於社會和政治的力量,既然媒介科技改變了我們的認知思維,語言就不只能貯存經驗而已,更是能將一種感知模式轉譯成另一種。因此,跨領域的閱讀教學,不僅是生活經驗的連結呼應文學文本,事實上,資訊網絡的運轉愈快,我們想說(寫)的、能說(寫)的也會愈來愈多,「Writing Back」(再書寫)成為這個世代文學的巨大能量。所以,如果要重新定義「文學可以是____?」,並不是找出新的定義,而是去實踐或是繼續發明我們對於「文學」的想法,這也是一種我們書寫當代文學定義的表現。

「教育應用」專場與談人合影。右起為高中國文教師陳一綾、黃琇苓、台大台文所助理教授張俐璇、成大中文系特聘教授陳昌明與高中國文教師蔣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