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第1期 】

回鄉,灌溉自己的文化──藝術的實踐

文/蔡淳伃

對於藝術界來說,觀眾、買家、媒體等所有能讓自己和作品曝光的機會,都在大城市中,為何還有一批又一批的藝文人士選擇回鄉耕耘呢?他們如何在這樣的時空條件中實踐他們藝術與理想?他們能從中得到什麼?又帶給在地居民,甚至整個社會多少影響?

土地記憶的召喚與藝術家的回鄉

五光十色的大城市吸引為數不少的外地人一親芳澤,熱切地以城市的繁擾忙碌,證明自己的存在。但近年來,反向的力量逐漸壯大。有許多人紛紛選擇在鄉村落地生根,不只是中老年人在經歷社會上的風風雨雨後,想重回單純的美好,也有年輕人在完成學業後,毅然決然捨棄在都市發展的機會,轉而將所學的專業及充沛的熱情揮灑在孕育自己的土地上,希望有更多人能看到家鄉的美好。然而都市發展的機會遠多於鄉村,為何逆流至鄉村的家園努力?而對於藝術界來說,觀眾、買家、媒體等所有能讓自己和作品曝光的機會,都在大城市中,為何還有一批又一批的藝文人士選擇回鄉耕耘呢?他們如何在這樣的時空條件中實踐他們藝術與理想?他們能從中得到什麼?又帶給在地居民,甚至整個社會多少影響? 


白白的山上住著白白的天使,《不倒翁的奇幻旅程》劇照。(有影文化有限公司提供)


找自己

台灣原住民在以漢人文化為主的社會中生存,家庭生計、文化保存,以至自我認同常須經歷一番疑慮及掙扎方有撥雲見日的機會。對此,泰雅族藝術家尤瑪‧達陸透過回鄉找尋答案。

從小在都市生活的尤瑪‧達陸,在29歲時決定順從內心的聲音,回到山上背負起傳承泰雅編織文化的重擔。透過三年周延縝密的田野調查,她與先生弗耐‧瓦旦終於完成泰雅八個系統的編織研究與再製,這是她第一個十年的目標,也是回復傳統的第一步。第二個十年,她組織部落婦女,為傳統工藝的傳續與推廣努力,並開展文化經濟的全方位的面向,致力泰雅編織教學,讓其他像她一樣有心回鄉為泰雅編織傳承的青年,用現代機器為經,古老技法為緯,織出專屬於泰雅的文化圖騰。因此她在苗栗象鼻部落成立「野桐工坊」,請泰雅「織女」們使用改良式西方「高織機」編織傳統泰雅織品,在理想面她不僅帶動新一代延續失落的古老文化,在實際面也提供她們就業機會,讓她們在部落裡可以發展一技之長。

這之間,尤瑪並將傳統的觸角伸展至藝術創作。擺脫一般大眾對原住民族藝術的刻板印象,在她的作品中圖騰或許是重點,但絕非唯一核心元素。她與織女們將微妙細緻的顏色變化,融合在傳統泰雅染織必備的苧麻纖維上。苧麻本身的質地紋路帶出堅韌的生命力,獨特的配色則給人強烈的視覺效果。尤瑪‧達陸努力要將傳統泰雅文化與當代藝術間搭起一座彩虹橋。

第三個十年,尤瑪帶領織女,開始民族教育工作,希望能從民族幼苗的培養,往完整的民族學院前進。


圖左:以傳統織作工藝為基礎,尤瑪和工坊的織女們也開始將文化元素轉化為現代生活織品。(攝影/陳明輝)
圖中:透過森林服裝秀、博覽會、展覽,讓泰雅文化不斷被看見,也不斷往前走。(攝影/陳明輝)
圖右:尤瑪.達陸《從九二一到八八》,高美館館藏。(高美館提供)


惡地生花

一樣是回鄉創作,出身台南左鎮的電影導演林福清不只把眼光投向新一代的年輕人,也設法讓家鄉裡的老人小孩都有透過藝術表現家鄉特色的機會。和多數的左鎮孩子一樣,林福清在家鄉完成基本學業後便前往五光十色的台北從事攝影記者工作,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但他魂牽夢縈的,還是那純樸恬靜的家鄉,那個裝載著他美好童年回憶的地方。因此他把草山月世界、二寮日出、左鎮國中小、左鎮老街等地方人文美景,搭配鄉民自然流露的演出,透過鏡頭發散出光芒,希望能吸引外地人前往欣賞,帶動成為觀光新亮點,也讓左鎮的居民能重新看待自己的家園。

左鎮的地質屬草木難生的白堊地,僅有些刺竹生長在這一座座灰白光禿的山中。但林福清看到這「白白的山上住著白白的天使」,透過現實存在的奇景、鎮民的單純與熱情、年輕學子的動畫合成技術、大人小孩集結的夢想、幻想等,故鄉的特色經由藝術形式轉換呈現出最符合本片純淨又奇幻的風格,也帶出「不倒翁精神」,亦即惡地也能長成「奇遇草原」,只要堅持信念便能屹立不搖,帶來正面力量。

 
圖左:尤瑪.達陸《展開夢想的翅膀》,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館藏。(弗耐.瓦旦提供)
圖右:尤瑪.達陸《希望的彩虹》,新竹縣立尖石國民中學公共藝術裝置創作。(弗耐.瓦旦提供)

歸去來兮 

經過都市多元文化的洗禮,這些藝術家體認到故鄉的需求,嘗試透過藝術創作帶給在地人新的體驗,引領他們透過創作有所抒發,更可讓更多外地人看見家鄉被掩蓋住的光芒。回鄉的原因或許是傳統使命、尋找身分認同,也或許僅是想追溯鄉村自在的氛圍、幽微的童年回憶,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是隨著心中的一股聲音前進,一股召喚遊子回鄉的聲音。

陶淵明的《歸去來辭》提到:「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既知心靈被身體所役使,何不歸去?


上圖左:林福清導演拍攝《不倒翁的奇幻旅程》過程。
上圖右:《不倒翁的奇幻旅程》劇照。
下圖:《不倒翁的奇幻旅程》劇照──「奇遇草原」。(有影文化有限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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