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廣宇:我認為建忠做《機車人生》當時並沒有考慮到我前面提到的東西。我舉個例子,當時我和大尾13還有小毛14都在慫恿他,把那台機車從大度路騎上洲美⋯⋯
廖建忠:不是你們慫恿的啦,是我一開始的設定。
崔:喔好啊。但問題是他始終都沒有做,他在墓仔埔騎我也有去側拍啊,可是騎給死人看是另外一回事,那是另外一種詮釋。我認為騎上快速道路就有我剛剛講的那個部分,就是有開放一個社會性、社會解讀的面向,不是只有把哈雷機車變成腳踏車而已,而是說這台像哈雷機車的腳踏車竟然騎上了快速道路,但是它其實是腳踏車。他其實都有想到啊,但是他沒有做。
廖:我做完《機車人生》之後,就覺得崔廣宇好屌喔,他辦得到的事情我辦不到,我有這種深刻的體驗。
秦雅君:你是說做作品這個部分?比如說他可以去撞各種東西或其他什麼鬼的?
廖:對對對。
崔:我也是冒著生命危險啊。
廖:我怕痛。
崔:在「運転生活」裡,就有開放一個廣泛的社會參與面向,它不是把一個藝術家自己才有的觀點放在那邊等著你去了解,而是稍微做一個調整,把它的range變寬,讓觀眾可以參與它。他有設想到要讓人家玩,以及讓一堆家電在一個限制的場域裡產生一個很混亂的碰撞,其中有很多不可控的部分,但有開放出那個給觀眾參與的管道。
秦:那你有讀到建忠在這個作品後面所要表達的東西?
崔:我不確定有沒有讀到或讀懂。當然這是我自己的詮釋,我覺得它呈現了一種很混亂的生活狀態,但是這種狀態竟然是透過一場表演,或者說是透過藝術家和觀眾一起共演的狀況下呈現出來的。它沒有那麼痛,也沒有那麼悲哀,它反而很有趣、很好笑,大家都願意玩。這裡面有可控也有不可控的,但是關於生活這件事情其實大家都知道,如果你把那個管道建立出來,那麼別人的參與就是成功的,而且都是有效的。但是很多人都覺得說我這樣做就很好笑啊,結果一做出來,幹不好笑,我想你們一定也看過很多這樣的東西。
秦:我想問建忠,關於崔廣宇針對《運転生活終點站3.0 K-us》的描述,除了這件作品很好玩,跟觀眾的互動很成功之外,他認為這件作品所引伸的意涵,你同意嗎?
廖:同意啊。我這樣講好了,如果你家裡有一台洗衣機,對你來說它能夠幫你洗衣服重要?還是你可以拿著遙控器控制它走來走去?
秦:洗衣服。
廖:對不對?這牽涉到的就是一種實用主義跟一種浪漫之間的關係。我能夠理解他講《機車人生》跟《K-us》之間的這種⋯⋯
秦:我覺得你講的跟崔廣宇講的不太是同一件事耶。
崔:他說他同意啦!
廖:我同意就算同一件事。
秦:我覺得是因為建忠的個性是這樣子(笑)。好啦,我覺得應該要說,如果照你們剛剛這個講法,就符合崔廣宇剛剛說的,連誤讀都是一件正面的事。
廖:我覺得「運転生活」系列,可能一開始就立於不敗之地。因為它是用廢棄的東西重新以一種遊戲的狀態去處理,所以無論如何,它都有某種意義在裡面。這個系列的第一次發表是在「奧拉之城II」(2022),我和策展人黃彥穎在思考這個系列的時候,一直在想怎麼樣跟遊樂場與遊樂文化做結合,他也有出很多意見,所以「運転生活」的概念其實就是廢棄家電與娛樂器材的結合。

秦:建忠說覺得自己最好笑的作品是《機車人生》,但崔廣宇覺得反而是後面的「運転生活」比較好笑,那建忠可不可以也講一下崔廣宇的作品?
崔:我說的是成功,又有好笑,然後性價比也比較高。因為《機車人生》說真的,建忠的手工藝當然很強,可是花太多時間。你知道我一天到晚來這邊,我都幫他做側拍⋯⋯
秦:你要講的是不划算嗎?
崔:對,有點(笑)。
廖:畢竟是單飛後的第一張專輯嘛。
崔:因為「運転生活」是四兩撥千斤。
秦:開什麼玩笑,建忠連一百萬賣掉都覺得不可思議了,你還說性價比太低?
崔:可是賣一百萬也要看畫廊有沒有抽成啊。
廖:50%啊。
崔:而且這件沒有版次,是only one。
秦:但對建忠來說是0和50萬的差別耶,如他剛剛所說,他做作品根本沒有想過是可以賣的。
崔:但你是問我不是問他啊,你在問我為什麼我說性價比太低不是嗎?因為對我來說,「運転生活」有四兩撥千斤的效果,當然是這個比較成功啊。
廖:沒有啦,多賣一件,家裡就多一個空間啊。
秦:我猜建忠也是這樣想。你要來談崔廣宇的作品了嗎?

廖:我覺得大家都不喜歡複雜的人,看不懂嘛。崔廣宇早期的作品比較簡單、直接,所以大家即便看不懂內在的含意,但是純粹就觀看這件事情是沒問題的。不過後來他的作品有越來越複雜的趨勢,我會覺得他後來的作品設計太多,也就是太用力了。
秦:你會覺得他的作品真的有越來越複雜?
廖:對對對,而且花越來越多錢,他才是性價比不符。
秦:花越來越多錢跟越來越複雜,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你覺得兩個都是?
廖:兩個都是啊,既越來越複雜也花越來越多錢,就是需要處理的細節越來越多。
秦:對應你前面講的,大家都不喜歡複雜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越來越複雜,然後觀眾越來越不喜歡?
崔:這是你斷章取義(笑)。
廖:沒有啦,就是會有點消化不良啦,就是有點,怎麼講⋯⋯
崔:我要不要幫你講?
秦:不要,你讓建忠講完。
廖:比較簡單來講,就是沒有那麼純粹啦。他想要植入太多他想講的那些事情,我覺得觀眾就會有一種被控制或被主導的感覺,那他的作品的好笑度就會降低。好笑度降低,其實也代表著那個作品本身的自我張力有減少這樣子。
秦:這個說法看起來比較像一種中性的分析,前面崔廣宇有從觀眾的角度回應你前後期的作品,如果也以觀眾的角度來看,你比較欣賞崔廣宇哪個時期的作品?
廖:你下一輯如果要做○○○,有沒有找另外一個人一起?
秦:沒有。
廖:那要怎麼做得起來啊,不是應該也要找另外一個跟他互嗆?
秦:你要回答我剛剛那個問題嗎?就是以觀眾而言,你個人會比較欣賞崔廣宇哪個時期的作品?
廖:當然是欣賞以前的,比較簡單。

秦:因為你也不喜歡複雜的(笑)。下一個問題,還是回到我們討論的這個創作路線。我想問除了彼此之外,有沒有其他的藝術家和作品,是讓你們印象深刻,同時也欣賞和喜歡的對象?
廖:我有準備畫冊,這個Roman Signer是我很喜歡的藝術家。(手指畫冊)像這件作品的做法很簡單,就是拿兩隻雨鞋裝水,然後讓它們從高處掉下來,這時候反作用力會讓水噴濺出來,而那些水花就創造出一個很像人影的水幕。他基本上是玩爆破的啦,我很喜歡他的一些概念。
秦:作品呈現的方式多半是攝影嗎?
廖:最後留下來的成果,大概就是用錄像跟攝影呈現。例如這件他就是做一個滑坡台,然後把一台可能要報廢的車子,讓它做最後的縱身一躍。還有這個,我覺得這應該是在一些大的藝術節或大型展覽出現的吧,他就是弄了一堆箱子,裡面可能是水還是什麼之類的,然後進行爆破。(手指畫冊)你看,他就放一個電熨斗,電熨斗加熱慢慢慢慢它自己就會燒穿。他的東西其實是很物理的。你看這個,從帳篷裡面跑出來,結果後來帳篷大爆炸,看起來很像一個電影的場景。

秦:這個路線,崔廣宇有喜歡的藝術家和作品嗎?不勉強一定要有啦。
崔:其實應該有,可是我現在想不起來是什麼。因為其實我對藝術沒有很關心啦,我也是今年為了要賺稿費才開始⋯⋯
秦:才開始關心別人?
崔:對對對對對。我這樣講可能很政治不正確,或者說非常矯情,就是我能夠說我不是藝術家嗎?不可能。我拿了那麼多資源,靠這個吃了那麼多口飯,可是說真的,我真的不關心這一圈的事情。我關心的是我做的東西賣了,或者我做的東西可以展,可以把我的想法散布出去,我覺得這是重要的。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太過自私,好像只關心自己,當然這可能也是我的創作計畫募不到款的原因(笑),就是跟這一圈太不熟。雖然說我好像參加過什麼大展,然後有畫廊代理或者怎樣怎樣,但我其實一直跟這個圈子保持非常一大段距離。
如果要說有幽默感,我記得我之前有講到倪祥。因為看到他那件作品(《有空 I'm Free》,2025),他找一個演員開著那個墓⋯⋯


秦:這個我有看到,有覺得好笑。
崔:他就是我認為的,可能有某些藝術家的某一件作品或某一個片段是這個路線,但不是整個創作脈絡都是那樣子。
廖:我看到倪祥那件作品的時候,因為搭火車經過嘉南平原的時候有看過墳墓泡在水裡面的這個景象,所以並不訝異。
呂國瑋15:倪祥好像也是因為看到那個所以才做。
廖:你看,他看到我也看到,可是他就做出來了。厲害、天才。不過我不敢去碰觸這個禁忌,因為我覺得那個東西有人覺得好笑,可能是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但如果有一些宗教信仰,可能就會覺得這個東西⋯⋯
崔:對啊,像我在「No Language」裡展那個丟鴿子的(《系統生活捷徑-表皮生活圈:城市精神》,2005)就被動保檢舉。
秦:我的問題是個人欣賞的藝術家和作品,所以倪祥這件作品是你欣賞的?
崔:對,那件作品是我欣賞的。還有以前「萬德男孩」16那些惡搞的也很好笑。
秦:我也很喜歡。
廖:(手指畫冊)你看這個是我喜歡的作品。Roman Signer弄了一個爆破裝置,把帽子放在這個桶子上,然後他就走上樓,爆炸之後,帽子就飛上去,他去樓上把帽子接起來,然後戴起來看風景。
崔:這很裝逼(笑)。
秦:這個是Video還是照片?
廖:Video。

崔:還有海馬17之前做了一個非常無效但我認為還不錯的東西。就是他做了一套防護服,然後去安賓前面拆炸彈,結果沒有人理他。就是學校的便利超商,那時候應該是萊爾富了。
廖:我們以前室友有一批警政署退役下來的防爆裝備,海馬就拿去做作品,在學校表演一個拆炸彈的行動劇。
秦:什麼行動劇?
呂:就是他在便利商店前面拆炸彈,但是沒人理他。
秦:你剛剛說是一件你覺得不錯但無效的作品?
崔:因為它無效啊,所以就很荒謬。但是我覺得很有趣的是,這件作品如果放在現在,你在那邊穿上那些裝備,馬上就出事了。會有人開始報警,或是有人打電話叫記者來。當然那個時候是在學校,但即便現在在學校可能都會出事,但在那時候竟然沒有人理他⋯⋯
廖:在北藝大這樣還蠻正常的吧。
秦:它的無效應該就因為是發生在北藝大吧?

崔:我在電話裡有跟你講,蘇育賢早期的我也覺得不錯,早期,不是後來這種。
廖:他早期就是那一種荒謬,然後發人省思。好比說拿電蚊拍在假裝打網球,其實是在殺蚊子。但是他就是做出很標準的打網球的那種姿勢啊,你就會覺得很有趣。
崔:還有誰啊?我那時候還有跟你提過誰?
廖:那你還提不少嘛,其實我都覺得年輕人都好沒有幽默感。
崔:現在有人想要有幽默感,可是都是因為他想要,所以做不出來。因為他們本身就不在那個脈絡下,他們也幽默不起來。為什麼?因為他們要的幽默是為了要競爭。他們現在腦袋裡裝的所有事情,都是跟競爭和市場有關係。
秦:但你的意思是你看得出來他想要有幽默感?
崔:對。我現在觀察到很多人都是這樣,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幽默感。我說真的,現在的學院教育沒有機會讓他們思考這個是什麼,他們一進去就開始拚得你死我活,然後為未來四年著想。
秦:你這樣說讓我忍不住又想問你,你不是說你剛開始就沒有想要幽默,也沒有想要好笑啊。
崔:我要的是荒謬啊。我說過了嘛,什麼是荒謬,我把你的人生,哪怕24小時縮短成一分鐘就會是荒謬的。同樣的,我把我觀察到的東西縮短成一個短短的結論,那個應該就可能是荒謬。
秦:好笑有可能是荒謬也有可能不是,有的荒謬讓人很悲傷,所以荒謬不一定好笑,荒謬不等於幽默。所以我要問的是你一直講的主要是荒謬不是嗎?只是你的荒謬的確是好笑的。
崔:對。那我應該講說,觀眾看到會笑,表示他有幽默感,那那些笑不出來的人,也許因為他沒有幽默感,所以他反而找到了重點也不一定(笑)。
秦:你說他看到了,笑了,表示他有幽默感,這個他指的是觀眾,而不是你。那麼你到底是不是一個有幽默感的人呢?
崔:我覺得我不是耶。從我講話就知道了啊,我每次都在跟人家講,大家都覺得說你看那個臉就是⋯⋯
廖:你是認真的嗎?
秦:建忠這樣問的意思,是你覺得崔廣宇是個有幽默感的人?
廖:喔沒有沒有沒有,他是一個有喜感的人。
秦:有喜感跟幽默感是不一樣的?有喜感是什麼意思?
廖:他的喜感來自於他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在想可能「亞斯」還是什麼之類的,就是有一種⋯⋯
崔:我現在已經社會化了,我現在蠻社會化的。
秦:你同意建忠講的?
崔:亞斯我其實小時候的確有一點啦,如果這樣回顧起來。但是我想很多人可能都有吧。
秦:亞斯的光譜也很長,當你們在說誰「亞斯」的時候,你們的意思是什麼?
廖:就是異於常人,就是跟別人不太一樣。
秦:這樣就亞斯了?
廖:我覺得這樣就很亞斯了。
崔:你們不用糾結在這種專業術語、專業名詞,因為這個有時候連每一個醫生判斷出來的搞不好都不一樣。

秦:最後,作為兩位藝術家作品的長期觀眾,我想要分享一下我的觀察。首先要說崔廣宇的作品網站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不過可能也因為他大部分的作品都是錄像,我覺得跟現場看可能差異不大。
崔:搞不好網站上更好一點,因為現場如果裝置得不好⋯⋯
廖:所以我有需要做網站嗎?
秦:非常需要。
廖:可是沒有網站,我都已經忙到快翻了。
呂:可是接案子跟創作是兩回事吧?
廖:我沒有一直想創作耶,我覺得接案子很好玩耶。你做出來,不管五塊十塊,就是很明確,賣作品感覺比較像在中發票。
秦:我最近在看一本以前看過的書,我還蠻喜歡的,書名叫做《禮物的美學》(2008)。我覺得它很基本地碰觸到藝術家為什麼要做藝術這件事,同時也讓我強烈感受到,作品與讀者(或觀眾)的相遇不見得是在此時此刻,尤其當它能夠以某種形式被保留下來時,也有可能會與未來的讀者相遇。我最近在陪伴一個遭遇重大創傷的朋友,發現這種陪伴相當困難,尤其是因為同理的不可能。那我要如何陪伴他?因為在藝術圈工作久了,有的時候會覺得對藝術有點麻痺。不過在這個經驗裡,我突然重新感覺到藝術的價值,因為只有那些也觸動我的作品,會讓我覺得可以與有相似經驗的朋友分享。也是這個近期的經驗,讓我重新意識到做一個藝術家所能創造的價值。
廖:我大概知道你講的。我覺得藝術家基本上還是需要有一種使命感,就是你有能力去回饋這個世界的某種東西,你用一種異於常人的生活方式去面對這個世界,勢必會淬鍊出與一般人不太一樣的東西。如果你能夠把這個東西保留下來⋯⋯
秦:延續剛剛的話題,我想特別講一下我對崔廣宇作品的觀察。建忠剛剛有提一點是覺得前期單純、後期比較複雜。對我來說,有一個單純且明確的分界,那就是你本人有沒有在作品裡面,也就是你是不是影片裡的演員。如果還是以「好不好笑」作為標準的話,我覺得有你自己在裡面的多半都好笑。就生產作品這件事情來說,因為你自己一定都是導演;你自己是不是作為自己的演員,我覺得有一個根本的差異,就是包含不管是不滿、憤怒,還是嘲諷,自己演出和使役別人來演,就是一個很大的差別。
崔:但其實我的目標是一直往委外製作走耶,包含我現在正在製作的新作。
秦:看得出來啊,蠻明顯的。
廖:會不會大家想要看的是周星馳演的電影而不是周星馳導的電影?
崔:這個無所謂,反正這是我的目標。我現在正在拍紀錄片,我在塑造另外一個崔廣宇的替身。
秦:既然已經談到未來,我覺得建忠近期內的創作應該蠻可以預期的,那崔廣宇可以談談你正在發展中的作品?回應我們的主題,我想先問,你覺得你未來的作品會看起來好笑嗎?
崔:不確定。只能說我一定有改變啦。我現在正朝向一個我有研究興趣,同時對我來說有成長的路線,而不是一直停留在過去。我也知道做過去那種東西比較討喜,因為已經被證明過了,但是我認為沒有必要重複。所以我一直在往我認為我應該再往前走的那一步前進,但是它成不成功,不一定,這幾年下來應該都是失敗的(笑)。
因為我過去的那些東西已經被短影音取代了,包括觀看方式、觀看習慣、觀看文化,這也是市場的證明。不過我現在也還在試,一方面我不喜歡走回頭路,不想還是回去做那一套,但我希望能夠在技術面有所提升,也希望把我認為現在需要關心的東西,變成可以執行的計畫。
秦:你現在主要在研究什麼?
崔:我現在在做的這個計畫主要跟AI有關,也就是AI和我們行為之間的演化關係。我過去的作品,其實也跟生物演化有關係。以前談的是人和城市怎麼樣去一起構合出一個東西,那現在是我們和AI如何構合出另一個世界。但是這個計畫的困難度和經費都非常高,我現在把規模縮小非常多,縮小到幾乎已經沒有辦法做AI了(笑),但還是有做啦。我希望能夠讓最後那支紀錄片,變成一個可以表述這樣一件事情的影片。我認為,在我以前的影片裡,是我和城市共構,但現在這個城市環境是AI,那你要如何和另外一個鏡像一起找到共存的方式。AI現在還是工具,因為它的邏輯是被限制住的,但如果它有一天不再是工具呢?我覺得產生這個結果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秦:當你說紀錄片的時候,你的意思是什麼?是真的紀錄片嗎?
崔:真的紀錄片的形式,但應該還是有一些跟AI相關的東西會出現。我現在不是很確定,因為我都還沒做。我剛剛去工廠,就是機器剛做出來。
秦:你說的機器是?
崔:我做了兩台擬態機器人,它其實就是遙控車啦,但是它只是幫我收集資料,它跟AI沒有關係。在我的影片裡面它只是一個AI的替身,因為它收集到的資料最後要送去AI分析。大概是這樣啦。
秦:這個機器人或遙控車是AI的形象化嗎?
崔:也可以這麼說。我有一點抄襲「動物間諜」,你知道動物間諜?
廖:就是把攝影機裝在假的動物的身體上,混到那個動物的群體。
崔:舉例來說,我已經知道章魚長什麼樣子,我也知道章魚的生態,所以我做了一個擬態章魚的機器人,然後去混入牠們的群體。那現在呢,我把那個機器人,擬裝成垃圾桶或垃圾袋,然後混入人群去觀察,重新用另外一種角度去觀察人,然後我要用我的方式和AI一起去分析這件事情,再把它寫成一個腳本,變成一個紀錄片。但是這是理想狀態,因為現在AI那個部分都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其實這個計畫的不確定性非常高,就是這樣子。

註13|「國家氧」成員賴志盛。
註14|「國家氧」成員李基宏。
註15|呂國瑋為本次專訪攝影師,亦與在場與談者相熟。
註16|係指由黃彥穎、江忠倫、蘇育賢三位藝術家所組成的創作團體。
註17|藝術家葉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