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數位時代的資源整合──訪法國戲劇、街頭藝術與馬戲推廣中心ARTCENA總監關諾菈・達薇(Gwénola David)(上)

文/王世偉 圖/ARTCENA提供

由國家戲劇中心(Centre National du Théâtre)和推廣街頭和馬戲藝術的「牆外」(HorslesMurs)發展而來,法國戲劇、街頭藝術與馬戲推廣中心ARTCENA在2016年由文化部正式成立。跨越類型的資源交流、專業服務、人才培育、普及推廣,ARTCENA的任務跨越戲劇、街頭藝術、馬戲三門藝術,如何資源共享又能專業獨立?在巴黎辦公室裡,總監關諾菈・達薇(Gwénola David)與我們分享機構ARTCENA的任務與願景。
法國文化部在2016年成立ARTCENA,請分享ARTCENA的成立背景
首先,這牽涉到近年來藝術創作的演變,現在有越來越多藝術家從事跨領域創作。當代藝術家可以輕易地跨越形式疆界,他們會在傳統劇院中呈現,可以在街頭演出,甚至也可以表演馬戲。當藝術領域的分野變得越來越模糊,就有越多的創作者需要相同的協助。因此,若要使整體藝術創作健全發展,就不應該再有類型的區分。ARTCENA所提供的法律諮詢就是一個好例子:不同領域的表演藝術工作者會面臨相同的法律問題。  

第二項因素則與ARTCENA的兩個前身機構有關:國家戲劇中心(Centre National du Théâtre)和推廣街頭和馬戲藝術的「牆外」(HorslesMurs)。這兩個機構都已經發展到一種極致,必須籌備一個全新方案讓這三個領域能彼此互惠。這三種表演形式都是再現的藝術。基本上,它們具有相同的歷史和美學基礎。ARTCENA除了重整它們所需的服務項目,也彙整所有相關文獻資料。 另一個原因則是關於制度。文化部中,戲劇、街頭藝術和馬戲的業務都是由同一個單位來處理。ARTCENA的成立也呼應了文化部的運作方針,整合這三種領域的資源。
ARTCENA的主要任務為何?
ARTCENA主要的任務有三項。第一項任務在於透過網路平台使知識普及化。第二項是專業服務,包含協助藝術家發展事業、職業諮詢、以及專業培訓。第三項則是促成劇場、馬戲、街頭藝術的發展,無論是扶植劇本創作、探索有潛力的作品、提高法國劇本與表演團體在國際上的能見度、舉辦專題討論、協助藝術家與地方政府溝通…等。
ARTCENA的兩個前身機構「國家戲劇中心」和「牆外」,過去分別負責什麼樣的業務?
國家戲劇中心創立於1992年,最初成立之目的是為了讓業餘人士參與戲劇創作,漸漸地轉型成為資源中心,大家可以就地調閱與戲劇相關的資料:文件、影音記錄、演出的完整錄像…等。之後,它也開始提供專業諮詢,讓業界人士瞭解法律、專業培訓、職業發展等相關問題。此外,國家戲劇中心有一項相當重要的任務:培育當代劇作家。這項任務由兩個國立機構共同分擔:「扶植當代戲劇文本創作」協會(L’Aide à la Création de Textes Dramatiques)和「國家戲劇文學大獎」(Grands Prix de Littérature Dramatique)。前者負責探索新銳劇本、扶植當代劇作家,也資助當代文本的舞台呈現;後者則由國家戲劇中心管理,每年在5至6部劇作中遴選出最佳劇本。

「牆外」成立於1993年,負責推廣街頭藝術與馬戲文化。90年代初期,這兩門藝術才剛嶄露鋒芒。從業人員需要一個政府機構,讓策展人、專業人士和一般大眾能更認識街頭劇場與馬戲,「牆外」起初成立的目的在於推廣,慢慢地重新定位成資源管理中心。其業務後來轉而偏向出版,它同時發行兩份刊物,分別介紹街頭與馬戲藝術,這兩份刊物後來整合為「Stradda」雜誌,提供讀者這兩門藝術的發展概況與最新資訊。此外,「牆外」的業務也包括線上資源的開發與普及化,讓一般民眾更容易瞭解街頭劇場與馬戲藝術的發展現況。第三項業務則是國際合作。它不但是歐洲馬戲與街頭劇場聯盟Circostrada的創辦者之一,也主導其營運方向。至今,這個網絡共有100多名成員,分別來自30個國家。它的任務除了在歐洲推廣街頭與馬戲文化,也要促成從業人員之間的連結。

法國戲劇、街頭藝術與馬戲推廣中心ARTCENA總監關諾菈・達薇(Gwénola David)

ARTCENA如何延續這兩個機構的業務,並將其擴展至戲劇、街頭藝術與馬戲三門藝術之上?
ARTCENA其實是一套經過重新規劃的全新方案。無論是涉及藝術家的創作方式、職業環境、工具器材、或提供資訊的管道,它前身的兩個機構都已不符合時代需求。ARTCENA的計劃不僅考量到這三個領域的美學演進,也必須趕上時代的腳步。數位科技完全改變了保存文獻和分享資訊的方式。近25年來,經濟上也發生巨幅的變化,深深影響了文化層面。投入創作的藝術家越來越多,但觀眾數量和補助金額卻沒有成比例增長。這使得獨立劇團面臨生存上的危機。他們需要專業的建議來引導他們完成製作、使他們能在當代的產業結構中持續發展。此外,大家對於文化的期許也開始轉變。現代的藝術工作者必須擔任起教育與傳承的責任。然而,要貫徹藝術教育,不能沒有資源。ARTCENA除了讓大家共享資源,未來也會開發專業工具,讓教育普及化。

「牆外」完成了它的階段性任務。目前,每一個機關、專業人士甚至是一般民眾都了解到街頭和馬戲藝術的重要性。因此,ARTCENA必須規劃這兩個領域未來的發展性。國家戲劇中心也如出一轍,業務必須有所革新,例如:戲劇資料的數位化。ARTCENA最重要的任務是給予這三門藝術全新的協助,建立21世紀的資訊中心,並運用數位科技共享資源。除了虛擬網路,ARTCENA也會提供實體空間,讓專業人士可以彼此交流。這兩者其實具有一種互補性,網路體系讓所有資訊與資源變得開放、透明,而具體空間則讓大家可以接近彼此、交換經驗。這也是當代的重要課題:同時兼顧整體與局部的需求。
ARTCENA的另一項任務,則是重新思考該如何陪伴藝術家成長。我們不只提供資訊,也會依照主題給予他們專業上的建議。如果他們有特殊的疑問,我們也提供一對一的諮詢。他們除了可以在網路上找到一些初步的解答,ARTCENA也會針對個案,提供職業上的協助。 然而,整合資源與工具不代表要將這三門藝術混為一談。不論是專業培訓、發行網絡、製作過程,戲劇、街頭藝術和馬戲都有相異之處。ARTCENA會考量到它們之間的差異,給予藝術家不同的專業建議。然而,無論是哪一個領域的創作者,他們都可以使用相同的工具共享資源,並且會遇到同樣的法律問題。ARTCENA所處理的問題有90%都涉及工作權或是公開演出的法規。我們會將所有類似的問題彙編成冊,讓大家深入瞭解表演藝術界的工作規章。

時代已有所不同。90年代期間,每個領域都企圖強調自己的無法取代。但它們現在得開始分享資源。共享並不會瓦解它們的獨特性,尤其是自身的美學。ARTCENA的網路平台不但分別呈現戲劇、街頭藝術與馬戲的發展概況,也介紹某些跨領域藝術家的經歷,凸顯跨界創作的可能性。20年以來,每個領域的組織規模都已建構完整。除了有專業學校,還有屬於自己的工會、發行網絡和推廣體系。當今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能彼此互惠,以獲得更大的效益。面對這三門相異的藝術,ARTCENA除了會個別處理它們的業務,也促使彼此合作、互信互惠。
在戲劇方面,ARTCENA為何特別重視劇作家,而非導演?
「扶植當代戲劇文本創作」協會成立之目的,是為了推廣新銳劇作家。法國文化部設立了其它協助導演創作的機構,例如:每個區域都有補助演出的文化事務處(DRAC)。ARTCENA不應該重複相同的業務。為此,ARTCENA今年開始與文化事務處合作。當代文本的創作方式已有所不同,不同於以往專門贊助劇作家,ARTCENA近年來也會補助舞台書寫的作者,或是融合文本、馬戲表演、錄像、音樂的跨界創作者。儘管這些創作者並不是大家想像的劇作家,但他們仍發展出獨特的書寫手法。因此,「扶植當代戲劇文本創作」協會近幾年設立了一個新的獎助機制:「多重戲劇構作」(dramaturgie plurielle)。啞劇就屬於這個範疇,因為它用戲劇性的書寫方式創造出異於舞蹈的身體語彙。在「多重戲劇構作」中,創作者將舞台元素、表演和文字融合在一起,就像劇作家在寫劇本一樣。而且,為了扶植當代劇本創作,ARTCENA的補助對象不只是劇作家,也包含由得獎作者挑選、並首次呈現獲獎作品的劇團。ARTCENA的任務不在於鼓勵大家從事劇本寫作,而是要讓精彩的當代文本能夠在舞台上搬演。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與文化事務處合作,共同推動當代劇作的舞台呈現。一方面,ARTCENA尊重每個單位的業務,另一方面,我們也試圖匯集所有人的力量。一切不只是為了出版獲獎作品,也是讓觀眾可以在劇院中感受到它們的舞台魅力。
ARTCENA的經費預算如何分配?
ARTCENA共有24名員工,年度預算約為300萬歐元(約新台幣1億700萬元)。我們沒有實質收入,所以全靠公家補助來運作。儘管補助金額與年度預算相符,仍面臨經費短缺的危機,因為補助款項有三分之一得用來獎勵當代劇作的搬演。為了撥款給3年內獲得補助的作者或團體,ARTCENA每年必須保留約100萬歐元,因此實際的運作經費只有200萬歐元。相較於國家戲劇中心和「牆外」,ARTCENA的業務不但增多,補助金額也相對減少。

當然,我們會去尋求其它資金。然而必須等到2019年,ARTCENA的機制穩固之後,我們才會考慮其它可以增加收入的項目。例如國家戲劇中心和「牆外」過去的收入來源主要是年鑑。由於ARTCENA的目標是將所有資料數位化,我們不能販賣任何的印刷品,得發展其它付費的服務,以取代這一筆重要的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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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眾志成城的力量拓展專業網絡──訪法國戲劇、街頭藝術與馬戲推廣中心ARTCENA總監關諾菈・達薇(Gwénola David)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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