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月號 - 【新人新視野十年特輯2】我們曾享有的同片星空──新人新視野十年回顧 】

十年後,還是新視野?

文/謝繕聯

十年過去,「新人新視野」專案的評選機制、演出場地、巡演流程等等,不斷因應生態環境做出調整,專案的價值與定位亦隨之變化;而所謂「新人」,不該以年齡、經歷為限,而應聚焦於作品創新之上,鼓勵有潛力但資源不足的創作者。那麼下一個十年,我們期待看見什麼?
十年前,在國藝會和兩廳院合作下「新人新視野」專案誕生了,當時是國內表演藝術界補助形式的創舉,不僅提供藝術家們完成作品至演出所需要的經費,更提供了場地、顧問、行政宣傳等協助。十年過去了,當初的「新人」成為舞台後場上常見的身影,有的當了老師成為培育未來新人的推手,甚至以評審的角色再次加入專案。

2010第三屆新人新視野陳雪甄作品《廢墟》,作品結構與情節扼要簡單,搭配投影畫面互動形式,肢體表演精準,透露關懷的情感。

十年間,藝術生態隨著內外環境不停轉變,「新人新視野」的評選機制、執行方式與名額、贊助經費、演出場地、巡演流程也不斷調整,當越來越多來自私人機構的評選獎勵機制出現,「新人新視野」專案的價值與定位也隨之產生變化,如何調整讓專案發揮更廣大的影響力呢?詢問了幾位長期參與專案的評審們,其中最大的共識是對於「新人」的定義,「新」不應侷限年齡或剛出校園的新鮮人,而是關注作品的創新,鼓勵有潛力但資源不足的「新人」。討論「新人新視野」不單單只是專案流程規範的設計,更是對於表演藝術生態當下的呼應對話,也反應了我們對下個十年的期待。

從第一屆就擔任評審的鴻鴻,陪伴了新人新視野走過了許多重要時刻,他覺得「新人新視野」專案就像是經歷學院訓練後,讓新人們與社會接軌的橋梁,提供一個實踐創作的「實習」機會,也是試驗觀眾們對於新點子接受度的空間。從2008年至今,入選的創作者都已具有相當的影響力。當民間也開始支持藝術新秀,「新人新視野」專案受到的關注多少會因而影響,但畢竟是國家舉辦的,仍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誰是「新人」?
「許多優秀藝術家並非科班出生,這些學院體制外的『新人』,往往可以帶來真正的『新視野』,如果今天一個40歲的作家,想要開始做劇場,那我也覺得他算是導演裡的新人。」鴻鴻說,因此「新人新視野」專案的定位是要接續學術體制後的訓練,還是更開放的面對整個社會,鼓勵整個表演藝術生態發展,鼓勵更多人投入表演藝術界,目的與定位,就成了重新設計評選機制前需要再次討論的問題。

他也建議讓更年輕的世代加入評審行列,不用都是學院老師,「學校老師已經非常了解學院裡的學生,也掌握了學院體系思想的詮釋權,同樣的標準又拿到『新人新視野』,會不會又造成侷限?邀請更多業界老師,或是跨領域的評審們加入,也可提供更多不同的視角。」

2014第七屆新人新視野主視覺

扶植新人,而非支持好作品
「製作一個好看的演出並非『新人新視野』專案最重要的目的,而是回到培育人才和新視野上。」對於鴻鴻而言,雖然專案最後是要推出好看的節目,但更應該拉長時間軸,思考如何透過支持系統協助藝術生態平衡,才是真正的目標。

從評審老師的建議也可發現當代劇場的趨勢,或是前輩們對於新生代的期許,長期耕耘劇場的傅裕惠和鴻鴻紛紛建議專案可釋放更彈性的空間選擇給創作者,讓新人們選擇最適合作品的演出場地,雖然將當屆作品規劃成同檔節目,可以互相累積觀眾,也減輕空間預訂與製作行銷上所需的人力,但也因此造成了創作創意上的限制。
每一個環節都牽連著更大問題

2014第七屆新人新視野張國韋作品《肌哲》單純透過解離、融合的過程,重新探索並且理解肢體帶來的思考。

「『新人新視野』的問題不單單只是專案如何設計,真的要探討是整個戲劇生態的問題,要從創作者、教育系統、市場,甚至到硬體設施、國家政策每一個環節去拆解。」採訪的問題還沒出口,傅裕惠已開始分析,「我說的所有建議如果法規沒有調整、生態沒有共識,那一切都是不可能改變的。」她也直言。

對於表演藝術界長期的觀察,傅裕惠認為每年舉辦「新人新視野」徵選其實會分散能量,「事實上很難每個世代都產出亮眼的新人,年年舉辦讓能量無法聚集,你看『新人新視野』剛開辦時入選的都是精華,那是醞釀多久、壓抑多久才迸發出來的能量。」她建議日後可調整為兩年或三年一期,集中能量與資源。「以前的人沒有太多炫目的科技輔助,只靠身體就能展現多少東西,現在玩跨界大多結合科技媒材,但台灣新媒材市場不夠大,時間又不夠長去醞釀,觀眾要看特效看電影就好啦!」如何讓觀眾感受到現場演出可以帶來超越電影的體驗,讓觀眾願意改變習慣開始走進劇場?問題又回到藝術創作上。
鼓勵創新時,需要限制條件嗎?

2010第三屆新人新視野林祐如作品《Amarcord》簡潔、細緻的雙人舞,賦予二位舞者角色,具有張力及流暢性,引領觀眾跟著角色的心理狀態流轉變化。

「臺灣的補助制度總是設定好套裝條件,例如大學畢業幾年、作品一定是要什麼類型、要符合什麼定義...等等的,要申請者按照規定遞送計畫,但事實上產業或是創意是走在想法前面的。」傅裕惠舉例,像英國就是給申請者自己說想做的計畫,承辦員再去做分類;或不依照創作類型區分,而是看申請者想做什麼主題,想影響那些人,再協助安排適合的空間,因為他們相信不同空間可以產生不一樣的影響力。然而臺灣對創作者一直是「指定命題」,只要符合資格就可以申請,卻也剝奪了新一代創作者思考「影響力」的機會,「今天創作者要影響一萬人跟三千人,那個演出的規格和思考都是不一樣的,而演出的空間也須依照創作的題目與表現方式去思考,不一定一定得在正規劇場,好作品也可能在菜市場或宮廟發生。」
讓創作回歸創作
從2011年(第四屆)舞蹈類的獲補者,變成16、17年(第九、十屆)的評審和學校老師,角色轉換讓董怡芬更加肯定「新人新視野」專案對新生代創作者的鼓勵,到學校教書後也讓她深深感受學生們對於「新人新視野」的重視。「我覺得那個幫助不只是當年的肯定,從『新人新視野』入選之後,不管看表演或是申請常態補助都會碰到國藝會的承辦人員,會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你知道創作這條孤單的路上有人一直陪伴著你。」董怡芬說。

隨著越來越多「新人」嶄露頭角,但補助經費卻難以同樣倍數成長,董怡芬也提醒「其實台灣不這麼缺創作的人,創作不應該是為了養活自己或是增加產量而創作,而是要回到我們為什麼需要創作這件事。」她覺得一個創作者也需要想辦法知道要如何生活、維持生活,因為創作不是為了那曇花一現,而是長期在關注的事情上慢慢耕耘,每三、五年要檢視自己為什麼做創作,慢慢累積,即使是很小的作品或發表都沒關係,但唯有持續不斷才能發展成更完整的作品。

2012第五屆新人新視野張堅豪作品《合體》從個人獨舞《下一個身體》出發,與兩個弟弟以紮實的舞蹈訓練,用兄弟間獨有默契共同創作出這支三人舞。

為什麼獨缺音樂類新人?
就申請比例,音樂類型的作品相較少很多,音樂評審趙菁文分析,其實大家對於「音樂劇場」的定義似乎很廣,「在演出中搭配影片、燈光,音樂家演奏時加上一些肢體動作,或是與演員或舞者一同演出,就是音樂劇場嗎?」這些問題至今沒有標準答案。音樂劇場的主體是音樂,所以趙菁文認為「音樂的呈現不能因為其他媒介的加入而失去主體性」。再者,「音樂系就像是指尖上的體育系」音樂人的養成過程與戲劇、舞蹈很不同,從小關在琴房裡的閉門練習,一天甚至需要花上近十小時,而要演出發表從租借場地到節目單印製,都可以自己處理好,較少有機會與不同領域的團隊合作,當然也沒機會學習舞台概念、導演、編劇、燈光等團隊分工的流程。

「劇場人看音樂劇場,常會覺得許多動作尷尬或編排不對、劇意無說服性,但音樂人看戲劇、舞蹈的演出,也常覺得音樂內容與演出品質不佳。」長期推動音樂跨界的趙菁文,認為可以舉辦讓音樂人
與劇場人交流的工作坊,讓年輕學子討論琢磨,結合兩方的優勢互補學習,「許多劇場或舞蹈找音樂來搭配時,往往僅在意『感覺』,但其實音樂中有不同的織度與層次,聲音的投射方式也會影響品質…,在工作坊中,音樂人可以訓練劇場人的耳朵,而劇場人將帶領音樂人認識構成劇場所需的架構與分工。」唯有多方互相交流專業,才能打破領域界線,在表演藝術生態埋下跨界的種子,尤其在重視團隊合作的時代,每一個環節都是專業,每一個專業都可能影響著最終的目標。

隨著四位老師的分析與建議,「新人新視野」專案向外延伸了許多面向,老師們對於專案的期待更不只是發掘新星,鼓勵創作上的突破,如何縱向橫向串聯前輩與新生代、不同領域的新人間的連結,如何開創「補助案」限制,看見真正的「新視野」,即是未來首要努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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