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月號 - 【新人新視野十年特輯1】來!赴今年的宴!──2017新人新視野 】

當身體進入狀態──黃于芬用舞蹈述說緘默之語

文/謝繕聯

「如果知無不言是一種美德,我們為了順從意欲,便成為了一群品行低下之徒。」

《緘默之所》呈現了人們在面對感到不妥的情境時,卻選擇沉默或無能力改變的處境,隨著舞者輪流成為主宰者或受制者,展現權力結構的移轉與變化。

為了讓舞者們更融入情境中,黃于芬向舞者們轉述各種動物被飼養的處境,幫助他們的身體進入狀態。

隨著生命經驗累積,你是否也開始發現有些感受已非言語能完整傳達,有些情緒或狀態已超出文字之外,只能用感覺傳達感覺,於是我們需要舞蹈、需要戲劇、需要音樂、需要電影,需要表演者將感受內化後,再用他們擅長的方式傳遞給我們。而舞蹈最動人的時刻,就是當舞者融入舞作中,從內心發散到肢體的「感覺」,當舞者從表演者還原成「人」,最真摯的情感往往藏匿在細微的動作和表情裡。黃于芬的《緘默之所》就是這類越是細細品味,越可發現更多線索的作品。
緘默是不語之意,而「不語」不僅是未發聲的狀態,也隱喻人們面對事情的態度,《緘默之所》呈現的即是人們在面對一些情境時,即使心中感到不妥或不適,卻選擇沉默或無能力改變的處境。

2016年黃于芬離開了待了十幾年的舞蹈空間舞團,成為獨立編舞家,開始將心中累積的觀察轉變為創作,「其實我不太習慣說自己的想法。」于芬說,而將想法轉換成肢體間的互動或是身體的指令,就成為她的「分享」方式。

頂著短短頭髮的黃于芬,在人群中看起來安安靜靜,然而一到排練時刻,她的氣勢瞬間從嬌小的身軀中爆發,「好!燈亮!」緊盯著舞者動作,坐在控制台的于芬眼神銳利,彷若緊盯獵物的鷹,當場上舞者不慎腳一滑,于芬的關心又在一句緊急嘹亮的「小心」中展露無遺。

《緘默之所》編舞|黃于芬

當脖子遇上脖子,展開不同的想像?

黃于芬的舞作將身體與影像的關係相互結合。

舞作初始,舞者們的脖子緊貼交疊,隨著身體移動扭轉纏綿,不禁聯想起柏拉圖在《饗宴》提到太始之初,人類是男女、男男、女女共生的「第三性(hermaphrodite)」;漸漸地,舞者們之間的連結由脖子與脖子轉變成脖子肩,再拉長到脖子與手掌,交集的部位改變了,也影響了觀者對於舞者間關係的想像,是親密還是束縛?是支撐還是掌控?「我很喜歡研究身體,每個部位與部位間的碰觸,經過不同的動作會產生不同的關係與想像。」于芬說,從舞者轉變成編舞家,她也從單純肢體動作發展,進一步思考每個動作可能引發的更多意涵。
「不曉得你有沒有在高速公路上看過載著活豬或吊掛整頭豬肉的大卡車,從那縫隙中對上豬的眼睛,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車子裡一條條的生命,好像就只是肉而已,為什麼人類有權去決定其他生物的生命呢?」於是于芬開始從書和紀錄片裡找答案,例如《為什麼狗是寵物?豬是食物?》,「然而在面對這些不適和弔詭的時候,我們往往選擇把頭轉過去,包括我,雖然開始看了很多紀錄片和探討動物權的書,也一直疑惑為何身而為人就可以為其他物種的生命下定義,但我還是沒有吃素。」于芬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卻挺真實。

「人類對待動物的態度,又可延伸到人類之間的相處,人與人間藏有許多隱形的權力結構,然而身處其中的我們往往無力抵抗,又或選擇以沉默自保,然而權力也非絕對而固定的。」因此舞作中于芬安排舞者在各階段輪流成為主宰者或受制者。而「脖子」是動物維持生命的重要器官,但屠宰時又是結束生命的關鍵,也就成了舞作中各種身分轉變的象徵。

當脖子接觸到腳,這個日常生活中極罕見的肢體互動,兩者的關係是受制還是支撐呢?(圖/謝繕聯攝)

狀態到了,什麼都對了!

權力結構的移轉隨著舞者地位的變化展現。

在舞蹈空間舞團擔任舞者時,于芬曾經跟一位西班牙的編舞家Marina Mascarell合作演出,也影響了她編舞的思考,「Marina會在許多不同的事件或狀態中找到共通的議題,再將這些事件和狀態轉化為各種身體指令去發展動作,這種方法也成了我在這次編舞設計肢體動作的方式。」也因此《緘默之所》的發展其實是一段「有機」的過程,因為相同的身體指令,在不同的舞者身上,或不同的舞者間都會產生不一樣的效果。「相同的感覺,不同的身體有不同的表現方式,而既使是一樣的動作,因為結構不同,每個身體都會有適合自己的『通道』,找到自己的通道才能知道怎麼去抵達那個姿態。」于芬解釋,舞者們也要經過許多歷練,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通道,更了解怎麼操控自己的身體去達到指令的意涵。

為了讓舞者們更融入情境中,排練時于芬會先和舞者們轉述各種動物被飼養的處境,例如被限制在小框格生長的肉豬、被迫與小牛分開的乳牛、戴著眼罩生活的雞群,讓舞者們的動作質地更貼近動物的「狀態」。「我覺得自然就是當舞者整個人都融入在舞作、角色的『處境』裡,那時心境情緒都對了,身體就會有個「狀態」,不論做什麼動作都成立。」
最漂亮的樣子,就是沒有預期的時候

《緘默之所》呈現了人們在面對感到不妥的情境時,卻選擇沉默或無能力改變的處境。

「我常跟我的舞者說,並不是腳舉得多高,動作做到標準就是漂亮,最美的狀態就是『當下』,身體最自由自在的樣子。」多年的練舞、排舞經驗,于芬發現最美的樣子往往出現在沒有預期的時刻,即使不小心失足,但如果可以在狀態中掌握住失敗,那一刻身體和心理的狀態往往比「表演」更為真實,也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緘默之所》的某些橋段就是于芬和舞者排練時的意外驚喜,「排舞時我先設定一些招式,有時候舞者不一定能達到我的標準,他們就會立即做出一個瞬間的反應,一些很美的動作就在不經意中誕生了。」但要去做到很像自然發生的樣子,其實是最難的,因為「拼命想要做到自然,就很容易不自然。」要非常了解自己的身體,掌控每一段肌肉的鬆緊,才有辦法抓住故意做出「意外的自然姿態」。經過于芬解釋後再欣賞舞作演出,不禁覺得自己看舞的角度變得更加細膩,也忍不住猜想到底哪一個動作是意外之後留下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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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訊息】
11/10~11/12@台北臺灣戲曲中心3102室多功能廳
12/2@高雄駁二藝術特區正港小劇場
12/9@彰化員林演藝廳小劇場

【購票資訊】 兩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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