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月號 - 我們正形成什麼?──藝術進行式! 】

不如意的就用戲曲來圓滿吧!──建華、建幗的奇巧人生

文/謝繕聯

由劉建華與劉建幗姊妹共同創立的奇巧劇團,帶著推廣傳統戲曲為初衷的心,帶來部部雅俗共賞又深刻動人的創作,不論是跨劇種融合或是傳統唱腔與當代歌舞混搭,結合得既奇又巧,然而兩人的戲曲路,卻是一波好幾折。
我們需要戲曲正如需要故事,穿梭虛實間,找到現實生活的能量,而戲曲因為演員的情感展現,更能讓台下觀眾癡醉相伴,引起共鳴。在奇巧劇團的演出中,演員的生命力甚至超越了舞台,抹去了台上台下的疆界...。
根深蒂固的劇場基因

2014年《Roseman玫瑰俠》
(圖/奇巧劇團提供,莊馥如攝)

「奇巧」是創辦人劉建華和劉建幗姊妹的小名,身為豫劇天后王海玲的女兒,兩姊妹的戲曲路卻一波多折,然而也許正因過往豐富的經歷與別於傳統演員的成長背景,讓奇巧走上一條前所未有的劇路,「要登記時,還不知道我們到底要算傳統戲曲還是現代劇場。」講起過往的困擾,建華、建幗卻開心的大笑,這種「身分未明」正是奇巧的特色。

從小跟著媽媽到劇場玩,看著叔叔阿姨們在後台排練、上戲,兩姊妹回家後就披著棉被模仿,有時也到後台表演段子給叔叔阿姨看,長大一點後除了豫劇、京劇,也開始到各地廟口追著歌仔戲跑,從兩姊妹小時候著迷戲曲的角度,再對照他們現在在劇場裡擔任的角色,原來一切早有所緣。
看戲補充能量

《蝴蝶效應》以「重返過去,改變未來」翻轉梁祝的故事,在透過故事說明「蝴蝶效應」理論,過去一個微小的變化,將帶來預料之外的連鎖反應。
(圖/奇巧劇團提供,徐欽敏攝)

「以前看戲就好像著魔般,同一齣戲就算看好幾遍,每次的感覺都不一樣。有時甚至劇情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而是台上台下的互動,大家一起沉浸在當下的氛圍裡。」建幗說,每次看完戲,跟著朋友一邊吃著宵夜、一邊還沉浸在剛剛的演出,那種飄飄然的感覺就好像腳踩著棉花,補充能量後可以繼續面對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壓力,會上癮的。然而上了大學後,每當邀請同學一起看戲時,卻總被婉拒,因為大家怕看不懂傳統戲曲。這些生活裡的經驗累積影響著現在的創作方向,希望能讓傳統戲曲更親近生活,與觀眾產生更多連結。

而建華從小看戲就特別專注在舞台上的角兒們,她笑著說可能是表演基因和獅子座愛現的個性使然,總是一邊看戲,一邊幻想著如果是自己站在舞台上。學生時代兩姊妹常到劇場探媽媽的班,當建華如癡如醉地看著演員對戲,一旁的建幗卻總是思索著舞台哪邊好像可以調整、演員動作或劇情也許可以怎麼發展,更多的關注在幕後,偏向編導的工作範疇。「我大概是因為長大後看了比較多電影,也有了一些現代劇場的概念,所以看到劇情接得不順暢,或前後台詞對的怪怪的,就會想要了解。」建幗試著分析姊妹倆看待戲劇的差異。
為戲母女諜對諜

《鞍馬天狗》巧妙將豫劇與歌仔戲的語言差異區分人界與天界。(圖/奇巧劇團提供,莊馥如攝)

對於一生奉獻給傳統戲曲的演員們,若有子女願意承襲衣缽,總是備感欣慰,然而當兩姊妹跟媽媽表達學戲的渴望時,王海玲竟然堅決反對。八歲就進入海軍陸戰隊飛馬豫劇隊學戲的她,知道這條路的辛苦,不希望女兒再吃一樣的苦頭,甚至還在戲曲祖師爺前拜拜,祈求祖師爺不要讓兩個女兒進入劇場,卻依舊無法澆熄她們對戲曲的熱情。

回想起過往兩人和媽媽「抗爭」的過程,那些辛酸往事都成了現在茶餘飯後的趣談,「人家都是帶著兒女去拜託人家多照顧,我們母親則是去跟團長說千萬不要讓我女兒錄取。」討論著媽媽當年的「不擇手段」,兩姊妹陷入了回憶。

高中畢業後建華曾經瞞著媽媽偷偷報考藝術學院,沒想到因為記錯考試時間,錯過了進入藝術學院就讀的機會,只好回頭念會計,畢業後也安分地在事務所工作,看戲,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樂趣。23歲那年,建華看到了楊麗花在徵收第三期藝生的海報,對於舞台的渴望又悄悄滋長。就在猶豫是否離開安定的工作時,當時才17歲的建幗說了一番話,將建華推進了劇場。「你今年已經23歲了,現在還不做要等到幾歲?雖然媽媽現在反對,但如果你把這件事做好,到時媽媽還是為會為妳驕傲的!」受到鼓勵的建華向媽媽說出了自己的決定,義無反顧地走向戲曲演員的道路。
奇巧的誕生
「只要能在劇場這個領域,就算只是跑個龍套我都開心。」因為身高優勢,建華獲得了小生角色。雖然功夫底子沒有從小訓練的演員扎實,但憑藉著天分與努力,在學時期及巡迴演出皆獲得楊麗花老師的讚賞。然而,隨著演出結束,建華又得找其他工作,跟當時在大學主修教育的建幗討論後,兩人決定創團,實踐在心中孕育多年的戲曲夢。終於在2004年,以推廣傳統戲曲為初衷的「奇巧劇團」誕生了,高中時代參加豫劇社的建幗將編劇底子結合教案能力,打造了劇團的第一號作品《空空戒戒系列》,和姊姊分飾豬八戒和孫悟空兩角,在這個系列中利用小朋友熟悉的神話人物,結合各種劇情發展,融入傳統戲曲的唱、念、做、打,到各個小學巡迴演出,建立小朋友對傳統戲曲的基本認識。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建華竟然被媽媽叫回高雄,「她想說既然我都硬走上這條路了,自己女兒還是自己教吧,雖然我們都覺得其中還參雜著職務考量,因為那時豫劇團正好缺小生。」建華笑著說。然而當時的建幗就沒那麼幸運了,「我聽到姊姊能進劇團,也跟媽媽吵著要學戲,但我媽就瞪著大眼睛問我說,你姊身高夠可以演小生,你來可以演什麼?旦角我們團裡已經一大堆了呀。」於是建幗只好另謀出路,先是進入紙風車劇團擔任藝術行政,之後又加入現代舞台劇團,學習表演、編劇、導演,也參與舞台劇演出及電視劇編劇工作,而後到臺灣藝術大學攻讀戲劇研究所,取得碩士學位。繞了一大圈,終於又在戲曲的領域和建華會合。

2011年奇巧首度在中型劇場大稻埕戲苑售票演出,建幗將歌仔戲、豫劇與搖滾樂融合,創作了「搖滾新戲曲」系列一號作品《金蘭情 X 誰是老大》,跨劇種與多元音樂的混融風格,成了奇巧劇團的招牌特色。「媽媽看我們每天投入在劇場裡,又是排、又是練,還要自己弄道具。雖然沒賺到錢,但做得很開心,她漸漸會來探班,幫忙指導,我們的戲裡面豫劇的部分,也都是媽媽幫忙編腔的。」二十多年後,母女三人竟然成為意想不到的工作夥伴。

建幗、建華與母親王海玲合照。(圖/黃正婷攝)

功夫到位才能展現心境
「傳統戲曲很重視外化的形式,跟現實會有疏離感,許多動作根本不會出現在平時生活中,但這些外在動作除了炫技,目的終究是為了是表現角色的內心狀態。」建華回想起剛入團學戲的日子,常常為了展現技法而忘了將自己融入劇情,「有次我在表演甩帽子上的『翅子』,那個動作其實是靠翅子甩動去表現思考的狀態,但一上台時我太專注擺動翅子而忘了要融入角色,就忘了要演戲,臉上的表情跟角色當下應有的情緒搭不起來,還好後來有前輩提醒。」傳統戲曲在教學時主要還是著重於功夫,很少強調角色的內心,都得靠演員自己琢磨,因此演員養成需要很長期的訓練,先把底子打好,等到功夫純熟後漸漸揣摩角色內心,才能用許多誇大的技法表現情緒,達到內外合一的境界。

除了幾位引領入行的前輩,建華最喜歡的演員是天海祐希,「天海祐希是一個很真誠面對表演的演員,我還記得在DVD上看她過去在寶塚演出,她每個表情、眼神都是非常的細膩真實,即使在舞台下大家一定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她還是做了,演員的情緒一定要非常濃厚強烈,才能往下發送到這麼大的舞台。」真實地融入角色,
處理好每一絲細膩的情感,也是建華對自己的要求。

「李國修老師在《京戲啟示錄》裡用戲中戲的方式,讓『戲曲滿足人生的缺憾』,也讓我思考戲曲其實有可以肩負更多的使命。」建幗說,創團至今,奇巧已累積了「奇巧胡撇仔、經典狂想、奇巧瘋言、搖滾新戲曲、兒童劇場、芋仔蕃薯」六大系列作品,以新創的劇本與獨特表現形式呈現傳統戲曲的唱、念、做、打功夫,「現在人們看戲,在意的是能不能從戲中獲得感動或啟發,我也希望透過作品分享一些自己對生命的體悟、對社會的觀察。」從小看周星馳的電影長大的她,創作也朝著雅俗共賞,歡笑背後又可挖掘深刻內涵的方向邁進。

「混搭」抑是奇巧另一特色,不論是不同劇種在劇中融合,或是傳統身段唱腔與當代歌舞劇的結合。因此奇巧不只吸引了傳統戲迷,也能引起當代劇場觀眾共鳴,冥冥之中傳統戲曲在現實中遇到的困難,似乎也在奇巧的戲裡圓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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