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察身體於感知中的對話時間 ──「新人新視野」編舞家許程崴的《小小小國度》

文/阮楨鈞

於各地巡演的經驗,觸發程崴去思考關乎舞蹈的種種可能與身體語言,並表示「我覺得台灣是一個基地,我從這裡出發,然後擴散出去,除了台灣的觀眾之外,也能讓各地的觀眾欣賞。」
臨近深秋,溫緩的季風中帶著一點冬日的凜冽,如入選「新人新視野」的編舞家許程崴予人的感覺,在其順勢自然的舞者路上,更多的是對於身體感知的自我堅持,而新作《小小小國度》則讓我們看見程崴於此所疊積而來的姿態與能量。

《小小小國度》透過舞者的競逐與肢體,試圖談論關於社會、政治及權力的爭奪與反覆。(攝影/陳立緯)

《小小小國度》是程崴本次入選「新人新視野」的編舞作品,程崴提及一開始的構想來自於很簡單的兩個字「放.空」,於他的想像中,放是一種能量的釋放,而空則是一種空白之後的再度聚集,在收放之間,凝聚關乎身體的能量與姿態,置入於舞作的核心態度之中。而彼時於社會上也發生了諸多的政治議題與權力迫害,其中敘利亞難民潮的現象則深切的觸動了程崴對於普世價值的再思考,並以此構成這支創作的基底:「給大人看的童話故事」。
有別於一般童話的天真爛漫,《小小小國度》試圖以帶點無厘頭的方式去中和過於沉重的議題,並藉由舞者的追逐與肢體,論及關於權力的爭奪與賦予、關於現世集體的渾沌與不安,同時透過不同道具的借引,形塑更為具體的觀看。例如舞者以「紙」製作蔽體的服裝與王冠,而後加勉於其中一位舞者身上,象徵權力的產生來自於人民集體的期待;又例如舞者對於舞台上一張椅子的競逐與暴力相待,則隱喻著關乎政權力量的推翻及社會階級的層層喚醒。承上種種,作品透過舞者的身體傳達諸多盈滿的情緒與意圖,如這支舞作另有一個帶點臺語趣味的諧音「三小 (啥小) 國度」一般,試圖探問「這是什麼樣的國家?!」以此隱含一點道理也暗帶些許嘲諷,但這皆是源自於編舞家心底柔軟的關切。

一句詞兩種意思,以語言的厚度來玩轉與涉及更廣泛的議題是程崴的企圖之一,如他先前受邀至「北京舞蹈雙週─青年舞展」的編舞作品《禮祭》一般,同樣是從臺灣話中的「日子」所寓意而來,舞蹈帶著強烈的力度與濃厚的色彩,以此表述對於日常中的苦悶與不平,同時透過「以禮祭之」的題語意涵,傳達對上天神明的聲討與祈求。與本次所編排的《小小小國度》相同是以生命經驗融入於創作脈絡之中,然而在舞蹈風格上卻有著極為不同的肢體表情,而這則是奠基於程崴對於自我的關照「我那時候還不想太把風格定下來,覺得要再多元一點,然後從多元裡面去找到自己的路,再肯定地走下去。」

《禮祭》諧音於臺語的「日子」,藉由強烈的舞蹈風格闡述關乎日常中的不安。

本屆「新人新視野」入選編舞家──許程崴。

每一段路途的開始,總有個起點與緣由,或許是無心插柳的生長,或許是眾志匯聚後的成城,而對於程崴的舞者之路而言,則似是一種率性選擇之下的命定。「當時就是不太愛唸書、功課不太好,剛好姊姊也是念左營高中的舞蹈班,所以就去參加獨立招生,然後很幸運的就考上了。」程崴語氣中帶著靦腆,並伴隨著一點順其自然的豁達接續著說「那時候就是有點認命,該來唸就唸,該學的就學,就一路學上來」。而在問及是什麼契機之下才開始對舞蹈「開竅」,程崴思索了一陣之後,緩緩的表示「我一直到大二才開始喜歡跳舞」。
就讀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二年級的那一年,當時程崴與班上同學共同創作了一檔製作,而後獲得了第一屆「金舞獎」最佳編舞獎與最佳舞蹈獎的肯定,「好像給予了一些肯定跟信心那樣,就開始更喜歡這件事,而這件事就好像一直在心裡面,讓自己就更想繼續編舞下去。」就此,對於程崴而言,在學習舞蹈的路上,外在殊榮的獲得只是一種契機,更多的是引入內心的灌溉與感悟,宛若蜇伏於心底的芽,緩緩的生長、攀繞,而後蔓延至全身的血液,滲入於經脈之中。

期間,程崴曾跟著學校至各地演出,拓展視野之餘,也影響了自身的思考與方向,特別是在2014年參與「WDA國際舞蹈高峰會」,獲得至法國交流演出的舞台機會,演出後的熱烈迴響,觸發程崴開始去思索關於身體美學的界線與異同感,並自我提問「臺灣的舞蹈跟國外的舞蹈有什麼差別嗎?」不同的文化形成不同的風格與美學語言,地理性的距離,拉開了各自的特色與差異,而臺灣的舞蹈語言又該如何去定位?巡演的經驗讓程崴收獲的不單是掌聲,反而藉以引發自己對於舞蹈層次的再探尋,並純粹的希冀開啟更多的可能「我覺得台灣是一個基地,我從這邊出發,然後擴散出去,除了給台灣的觀眾看之外,希望可以靠著自己的力量踏足國際,讓各地的觀眾欣賞。」

《喪》發表於2013年,是程崴唸北藝大舞蹈創作研究所的畢業作品。(攝影/李享)

除了於各地演出的經歷令人有所感悟之餘,程崴也持續的關注與觀察現今國內的表演藝術生態,同時語帶諧仿與感慨交雜的表示「自己的舞蹈就要自己救」,諧仿來自於挪渡了先前政治議題的彼此關照;而感慨則源自於其自身對於藝文脈動的覺察而來,程崴並接續著自問「舞蹈帶有什麼樣的身體元素,是可以走得比較長遠的?」繼此,他於今年九月展開了「我的身體計劃」工作坊作為回應。

「我的身體計劃」甫於今年九月正式啟動,參與的夥伴來自四方,有舞者也有演員,課程則是集中於每周一至三的早晨時段,一同展開對於自我身體的感知與練習,透過心靈與思維凝視自身肉體,用以喚醒末梢神經的每一吋知覺,如程崴所強調「你必須去觀察你身體的存在,例如一根手指頭在動,你知不知道光是這個動作,從構造來講你動了哪些東西?從感知來講你做了哪些事情?」並藉由每一次的練習,延伸至演出時的動作與意識,形塑關於身體的系統及語言,而透過本次新作《小小小國度》的排演過程,則讓我們得以窺見關於身體計畫的初步能量與階段性展現。

像是河流在匯聚成川的積累過程,一路或湍急或緩慢,或蜿蜒或平靜,在未抵目的地前是沿途的景致。因此,在問及程崴對於下一步的計劃時,這位青年舞者與編舞家很坦率的表示「好難喔,我不太敢去說未來一定是什麼樣子」,並認真的說道目前首要是以累積自我為著重,持續各方的接觸吸收以及對於「身體」的自我堅持,身為舞者、身為編舞家皆如是,緩緩的在過程中堆積成長,然而這並不是趨於安穩,而是對於未來有著更長遠的慎重,或許而後,終將迎來屬於許程崴的那一片海洋。

「我的身體計劃」透過對肢體動作的感知練習,以此探尋不同的身體能量與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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